龙鸣套装,自己的赵云为什么打不出高额爆伤?
赵云是腾讯手游《王者荣耀》中登场的英雄角色,杰出者,人称他为“龙”。龙不仅是收钱杀人,更以强烈的领袖气质将亡命之徒们团结起来,发展为强大的佣兵组织。

在游戏中的定位为刺客和战士,他可以直接切敌军后排,并且持续消耗能力突出,甚至可以打造成纯肉坦克在前排无限扛伤。
赵云暴击也是可以玩的,一起来看看吧(仅限娱乐或者有配合的排位)
位置:上路(重要:一定要根据阵容选择是否用赵云)
装备:鞋子+黑切+无尽+宗师+碎星锤+破军(鞋子根据阵容选择,后期可以换保命装或者碎星锤之后出名刀)
铭文:10夺萃+10鹰眼+5无双+5祸源(吸血很重要,决定后期是否三进三出)
玩法:①跟上单玩法都差不多,但是子聋是开局先去中路草丛和暴君坑中间草丛占视野,敌人若无入侵动作,去偷两只小野猪。然后回到线上补兵守塔,猥琐到4级,另外上路的草丛是赵云操作的有利之地,要多多利用。赵云的被动是生命值减伤,搭配2技能子聋击杀过很多越塔的敌人。而且要果断(任何英雄都是),该上就上,该退就退。
②打野来抓,若是有控制的辅助或者中路一起来的话,赵云的大招留着进行衔接队友的控制。若是打野独自来抓,就给打野信号,先手大招控制,是否击杀看情况追击或者撤退。
③在5分钟左右一塔是重要的,能守就守,3人以上来抓就撤。无尽是赵云的一个时间点,出了无尽清完兵就可以中上联动,抓抓人。这个时间以抓人为主,一塔可适当放掉,保证自家上路2二塔不掉,包住中路一塔不掉。抓人、吃野、混兵线、混助攻、装备很快就能起来。
④出了碎星锤,赵云就有秒脆皮的实力了,普攻一下暴击在3000左右,而现在的赵云只需要大招衔接普攻,出暴击的话对面射手会直接被秒,没有出就再接二技能再加普攻。
⑤后期赵云出到6神装,暴击会在4000-5000,要多拆塔、多单抓。现在的赵云打暴君和主宰会跟6神的悟空一样快。团战大家都懂,该切谁就切谁,除了被3人以上集火或者控制,基本拿赵云没办法,残血就位移脱战打一下小兵和野怪,然后再进入团战,吸血铭文会让赵云很舒服。
基本就是这样,大家可以在对战里实际操作一下。没有不变的出装,只有适合的玩法。多多尝试,才能发掘英雄的魅力。
你还记得LPL的哪些老梗?
说一说lpl的辈分吧!说到lpl梗怎么能不说辈分呢!本文以抗压吧的讨论和辈分表为基,综合弹幕,掌盟,p站,虎扑,没有微博。无意黑吹任何选手,只为了娱乐,欢迎大伙补充。
按照惯例讨论lpl先报成分:蛇杂(X),蛇队不配有杂,就蛇粉吧,粉的挺佛系的,要不早就猝死了。还是lpl铁粉,我是抗吧观念:内战自由搏击我看戏,外战铁站边lpl。
对了,下面提到的名场面是广义的,第二次扩充后的七个,而非定义时的四个。
冲冲冲!
lpl最强的辈分一般来说是 爹 和 真主
近两年才开始看比赛的同学们印象最深的是shy爹,老司gay应该都知道当年的胖爹。
shy爹就8用我多说了吧,身怀名场面——大灭。是笑笑这个老油子起的头,直播喊爹。
胖爹的来源是因为他带着EDG经常走向胜利,身怀名场面——地火,这个称号绝对配得上他的表现
真主一共有两个,之前是uzi,简自豪简真主,现在是rookie,宋义进鸡真主。
真主一定实力强到自成一个档次,但简真主其实更多的是一个贬义词,因为大伙都知道uzi的nc粉多,这个梗更多的是说他像邪教一样的nc粉。
鸡真主现在是褒义词,rookie选手一直是真主级别的,我以为这个词一开始就是褒义词,经评论区朋友纠正,这个称号一开始也有贬义。但是s8夺冠论功行赏时,把他这个称号又拾了起来,因为其中路强大的压制力和稳定性。
然后讲讲 王 字辈罢。
s8之前,王是一个蔑称,宁王Ning,野王Eimy,法王funny。(另有一说野王指多人,但这不符合抗吧娱乐至上的主义,我不取另一说)
但是s8论功行赏时,finalmvp是宁,所以王字辈洗白成了美称,其他王全部剔除,只留宁。
再来说说 哥 字辈。
哥只能凭实力入选,实力强,队内大腿,且往往带有壮志未酬,老骥伏枥等悲情元素。
腿哥957,年纪不小了,实力强,S7We第二春的大腿,现在已经转型解说。
水晶哥Kryst4l,我很喜欢的一位选手,同样老将,这几天又在omg打了,s5s6大家应该都记得他的五杀德莱文,十九杀大嘴。可以说当时的蛇队有最强的四保一,只要水晶拿到舒服的英雄就不会输。bo10事件之后变捞。
马哥司马老贼,从没拿过冠军,但实力被大多数人认可。身怀名场面——湮灭(其实他湮灭了两次,上高地一次,大龙河道一次,一般指后者。)
大哥gogoing,越南鳄,黑暗势力时代omg的中上野铁三角之一,开创“上单之光”之号。
圣枪哥flandre,这个严格来说不能算辈分,是他在出道前打rank拿奥巴马补了很多很多刀得到的,多少刀我忘了。但是他是国产第一进攻型上单,(我认为攻击性强于Zoom)所以也配得上哥。
酱字辈不得不提,这是lpl最欢乐的称号。
要成为这个辈分,必须有资历和梗。
第一个酱是酱韦,天才少年,著名路人,s5夏季赛冠军,还跨界转型恰鸡,还带走了阿鲁卡和佳怡,资历是勉强够的(主要和后面两位对比显得有点不足)。梗也多:兮垃笑我,反向Q,养猪第一人,无天等等。
但是!这些都不是他封酱的原因,他封酱的原因只有一个——日漫痴。
七酱是最具有名气的了,lpl001,鱼死网破今晚就走,77777,4396,鬼脚七,世界第一打野,养猪厂长,思想出了问题,f4,你号没了,世界聚焦于你...他梗的数量lpl独一档。我闲的时候还以他为主体拿文言文写了篇传记。
然后是澡酱,uzi因为直播洗澡落下了这个黑称。他的梗也多了去了,但是大多数是黑称:小狗进场了,小狗收割了,小狗暴毙了;小狗倒了(记得ver,当时我真的泪目);2800;四姓家奴(这个我认为有失公正,尽管我并不是很喜欢uzi,因为转会是很正常的);被蛇队打得心态爆炸大哭;简灯笼;狂小狗,附带lpl四狂人:狂小狗,狂小北,狂小鲟,狂小西(最后一个不确定是狂小西还是狂小禹);皇族都是我凯瑞;世界第一吹几把...我自认为公正的谈谈他,他实力很强,但是心态性格总成问题,还有他的那些个脑残粉是真的招黑。
光酱不算,这个真的不能算。
接下来是 男 。
男字辈是lpl很不错的美称了,但是因为选手的其他原因,经常在前面加个字来黑。男字辈很多,也有选手有很多称号,我只列举几个,欢迎大伙补充。
梦男,也就是我们七酱的第二个称号。来源是网恋被骗,然后被爆料,他本人去抗压吧发帖承认,并说这就像仲夏夜之梦。最有节目效果的是栽种吧务们给他加精了,永远被挂在贴吧里示众,不过前些天贴吧把数据清除了。
出男,是karsa的称号。他实力不俗,是lpl当前T1打野,真狼王,但是因为早年不正确的zz立场被人诟病。曾说出“因为可以出国到中国”的危险言论。zz立场不提,他的实力应该是男字辈的顶峰。
蒜男,是世界第一中单,lck第一日援,皮克斯人柱力,skt.otto的称号!纯路人,棍子哥就是世界第一中单!世界最稳健中单!
胎男,是xiyang的称号。封男主要是因为其某段高光时刻,因为很短,所以无法再向上。胎是因为打胎,渣男行为。
贵男,是mlxg的称号,身怀名场面——地裂。我本人比较喜欢锅老师,但是他口嗨龙鸣是真的不对,我祖上也是龙鸣,有错要认,挨打站正,还是一条汉子。
莲男,是meiko的称号。因为他是白莲花。
鱼男,是iboy的称号。这个说来不太礼貌,是因为他瞳距有点大,被嗨粉称为比目鱼,又因为有时候的莫名降智,取谐音鱼腩。(评论区有人说是长得像深海鱼才称鱼腩)
男字就说这么多,我们再来聊聊节目效果爆炸的 皇 字辈和 帝 字辈。
这俩一定是黑称,蔑称,大伙记住这个事情再来欣赏节目效果。还是只列举有节目效果的。
哈皇,haro。作为Clearlove的二皇子,他经常打出辣眼操作,再加上本身就在edg这个舆论漩涡,导致他难以成为Clearlove的继承人。 多说一下,小伙子现在在侠队当小鱼儿,前些天发动了玄武门之变痛扁了三皇子jiejie,各大论坛出现了无数段子,节目效果真是爆炸。
熊皇,是xx的称号。他是我贼喜欢的一个选手,一方面是意境带师,节目效果好,他的表情包我经常拿来用,充满人生哲理;另一方面是寸头,蓝人本涩。他还笑得时候,当时真挺菜的,封皇不冤枉他,后来被制裁了之后不笑了,也变强了。上图!
态上皇,是cool的称号。cool我们不多说,他我真的不太好评价,形象太复杂,s4扎扎实实的国产第一中单,抗韩先锋omg,说实话我现在还是觉得很可惜,omg被内战淘汰了。但这也没办法。
西皇,这个是west。这个没啥好聊的,ig直播半边天,网恋教父,老烟枪,摘了眼镜贼帅。
马哥暴毙的时候也被人黑为蚂蟥,lck的李哥也被人黑为飞蝗,所以说皇是一个工具字,想拿来黑谁直接套个皇给他,十分有力。
让帝,这个是letme,身怀名场面——山崩。由于他本人明确表示不喜欢让帝这个称号,而且他的实力不会沦落到这个辈分,所以我几乎不说这个,也不认这个。大多说让男或者更尊重本人的letme,严君泽。还有一个有趣的事,如果是去年,你说一句让帝,可能会被几十个人追着给你几十次机会,问你让什么。
玉帝,corn。S4世界亚军中单,非常没有排面的世界亚军,作为皇族二代目,芦苇后继人,他的表现一般,当然,S4不能怪他,S4皇族每条线都打不过,当时的三星白,除了用三星打败三星,我想不到他们怎么输。现在人在VG养老,捞得很。
大帝,dade。S4世界第一中单,和fakersolo三局赢三局,官封世界第一风男。最大的缺点是神经刀,春之大帝,夏之阿珍,这一点也是三星蓝的普遍缺点。到现在我还是认为,三星蓝的上限高于三星白,只是他们没抓住机会。曾有著名rap:如果你觉得你够强的话就来挑战我们吧。后来来了M3,还提拔了康帝,后来他的心真正被杀死是那场最速bo5。
康帝,condi。刚刚被lpl除名,挺可惜的一位选手。龙之子。
虎哀帝,属于xiaohu。小虎的称号太多了,虎大将军,虎掌门,虎大混子,小虎鲨,虎九万。论辈分只谈帝,主要原因是他时混时C,也是一个带点戏谑的称呼。
以上都是被广泛认可的,接下来我整俩自己认为的彩蛋,先说好下面这俩是我自己总结的!欢迎大家一起文明讨论!
掌门 。
掌门大多数是在队伍里有定海神针作用或者元老,或者空降的老将。
禹景曦是lpl第一个若掌门,因为他是we拉赞助,远古时代开荒的哥哥,他的成名时间甚至早于lpl的建立。无论我们怎么黑他戏多,微博王,但是他当时对于we,lpl的贡献无法忽视。
小虎也是虎掌门。这个称号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是否是从GT开始的,如果是,那就说得通。
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跑一下题,说一下隔壁lck的安掌门,这是真的不死的老将,被打倒一次还能站起来打回去。
经提醒,掌门再补一个C9的hai掌门,同样是传奇老将,中单打野来回切,有一手偷家劫。
导
出名的是诺导,药导。
诺导是厂长S1和寒夜双排的时候(X)
是厂长安排了笑笑,自己当上了国服第一。
药导么……这个我才疏学浅不知道来由。
再补一个解说席上的娃导。
最后放上我珍藏的梗图。
请务必搭配翻译食用。
DNF我40级狂战应该用什么武器啊?
35-40有龙鸣套装 套装属性很好 当血降到百分之二十五 攻击提高百分之二十五 剑嘛。。 。40的紫巨啊 有两把 一把是夺命毒龙剑 百分之二 使敌人中毒 还有把是蓝月龙吟剑 最好的就是它是冰属性攻击
DNF第二季35红眼龙鸣套和戾龙套选哪个?
这个要看楼主是堆血,堆力量,堆攻速,或者选择两个如果是力量,当然是戾龙如果是血,当然是血浸如果是攻速,怒灵比较好,套装+2攻速,而血浸只+1如果兼顾血和攻速,血浸好点,我60红眼血浸套,野性,娃娃,血怒,幻剑,站街血5000+攻速就不说了,斩重下身+0岩+风衣看楼主喜好
雪中悍刀行中让你落泪的话是哪几句?
雪中感人片段短短一炷香后,一名年轻男子断一臂,瘸一腿,自断全身筋脉,只存一条性命,只拎上那柄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木剑,离开了院子。
巷中雪上长长一条血。
“在老子家乡那边,借人钱财,借你十两就还得还十二三两,我温华的剑,是你教的,我废去全身武功,再还你一条手臂一条腿!”
他在院中,就对那个黄老头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然后这个雪中血人在拐角处颓然蹲下,手边只剩下一柄带血木剑。
年轻游侠儿泪眼模糊,凄然一笑,站起身,拿木剑对准墙壁,狠狠折断。
此后江湖再无温华的消息,这名才出江湖便已名动天下的木剑游侠儿,一夜之间,以最决然的苍凉姿态,离开了江湖。
刺骨大雪中,他最后对自己说了一句。
“不练剑了。”
徐凤年站起身,低下头,仔细佩好那把按照凉刀形制被孩子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狭长木刀,悬在腰间。
他柔声道:“我找到你了,小地瓜。”
城内是蛛死士。
城外四周各有一支人数都在万人左右的骑军。旭日东升,东方霞光如潮水一线缓缓推进。
徐凤年一只手放在小地瓜脑袋上,眺望远方,轻轻说道:“小地瓜,爹没能保护好你娘亲,但肯定会保护好你。今天,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......
六千边军铁骑,同时翻身下马,在看到那位骑在年轻藩王脖子上的小女孩后,人人神情激动,为首骑将正是战功彪炳的右骑军主帅李彦超,他率先抱拳高声道:“我北凉右骑军!恭迎公主殿下回家!”六千人,齐齐抱拳高声道:“北凉右骑军!恭迎公主殿下回家!”
那一夜。
一对父子并肩而立。
老人双手拢袖,背微微驼。
老人看着北凉疆域。
还年轻的年轻人微笑道:“爹,我才知道,没了你,这天下就是山中无老虎了。”
老人只是牛头不对马嘴地答了一句,“扛不住的话,别硬扛,爹以前只说了半句话,天底下没有谁的儿子不能死的道理。后半句是,但天底下同样也没有谁的儿子必须死的道理。”
徐凤年摇头道:“我这个北凉王,不是为赵家天子守国门,也不是为中原百姓镇守西北。爹你也说过,以前娘在哪里,就是你徐骁的家在哪里,后来是我们子女在哪里,你的家是哪里。那么对我徐凤年来说,爹娘的坟在哪里,我的家就在哪里!我怕死,但真要有死的那天,唯独不怕死在北凉!”
老人伸手指向远方,朗声大笑道:“这大好山河,我徐骁带着麾下铁骑踏遍了春秋九国!小年,最后替爹去北莽走一遭?”
徐凤年点头道:“好!”
......
老人的言语断断续续,总是被大口喘气和艰难咳嗽声打断。那个年轻的背影,没有言语,只是双手握住床榻上老人的手。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子女面前流过眼泪的老人,这个被朝野上下骂作人屠的老武夫,终于在此今天泪流不止,老人便是想要擦拭,精气神早已如灯油枯竭,也没有那抬手的气力了。而那个连姐姐弟弟都看不到神情的年轻人,甚至不敢抽出一只手去帮老人擦去泪水,怕一松手,老人真的就走了。“当了皇帝被称为孤家寡人,那是君臣有别,况且做皇帝做久了,就真不把当人看了,真以为是什么狗屁天子。咱们徐家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这个北凉王,跟皇帝也差不离,年儿,别的不说,孤家寡人的滋味,不好受。爹尝过,就更不想你走这条老路。所以当初放走严杰溪一家子,让他们去京城当皇亲国戚,爹从不后悔,徐骁连老首辅都敢骂得他气得半死,怎么会将一个迂腐文人放在眼中?爹只是不想让你跟严池集兄弟反目成仇罢了。即便你们注定当不成兄弟,让你们余下一份不坏的念想也好。爹这些年最开心的事情,一个是从边境上回家,看到你们几个都好,再就是偶尔梦到你们娘亲。我徐骁从你娘答应嫁给我之后,这辈子就一直在亏欠她,爹唯一埋怨她的地方,就是走得早,夫妻两人,其实是谁后走谁更苦,这份苦,不是说什么为了家业劳心劳力,这都是咱们大老爷们应该做的,只是很多时候有好事情了,身边都没人能说上两句,要么是很想她了,也见不着她不是?天下很大,爹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,可在爹眼里,就始终只有你娘一个女子啊。”门口徐渭熊握拳挡住嘴唇,仍是泣不成声。 “院子里那棵枇杷树,是你娘到这儿后亲手种下的,以后有了枇杷,恰巧又想爹和你娘亲了,记得摘下一些放在坟头。”“年儿,爹把你二姐和黄蛮儿都交给你照顾,还有咱们徐家,咱们徐家的三十万铁骑,以后就都得你一个人扛着了。你会很累的,别怪爹让你接下这份担子啊。”年轻背影点了点头。黄蛮儿抬起手臂,遮住脸庞,轻声呜咽。当老人说出今晚也是这辈子最后一句话后,徐渭熊扑出轮椅,嚎啕大哭。年轻背影仰起头。背对姐弟二人的他只是张大嘴巴,哭却无声,生怕吵到了闭上眼睛的老人。老人最后是说:“爹睡会儿。”
徐凤年一步一步走出阴影。
城上城下,只见这位离阳异姓王一把扯掉那件蟒袍!
衣衫如雪。
一如当年白衣出凉州!
这个不再做什么狗屁离阳藩王的年轻人,没来由笑脸灿烂,然后抬头朗声道:“徐骁嫡长子,徐凤年在此求死!”
七窍微微流血的中年书生转身,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妻子,但终究没有这个勇气,走到院门口与女儿擦肩而过时,柔声道:“青锋,以后就由你照顾你娘了。”
妇人猛然喊道:“轩辕敬城,你要去哪里!”
中年书生继续前行,温言笑道:“去牯牛降大雪坪,把这个家扫地扫干净了,你们便真正自由了,”
“圣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,可惜轩辕敬城这辈子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。”
“轩辕敬城不后悔当年娶你。”
......
轩辕敬城捂住嘴咳嗽了几声,抬头看向乌云滚滚,轻声道:“年少时读书读到一句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,当时只觉得的确可笑,后来细细琢磨,以为将笑字改成敬字,也不错。”
蚍蜉撼大树,可敬不自量?
徽山三个敬字辈,轩辕敬宣已是死人,而轩辕敬城也是将死之人。
轩辕敬城收回视线,一手负后,一手伸出,大声道:“轩辕敬城请老祖宗赴死!”
他带她游遍了天下南北,她见他没有动静,皱了皱鼻子扭头,敲了敲他的脑袋,问道:“怎么,还傻乎乎等下辈子找我吗?你傻啊,不累吗?”,年轻道士想了想,只是摇头,她一下子红了眼睛,咬着嘴唇问道:“你打算再等我了吗?”,骑牛的年轻掌教伸手揉了揉女子脸颊,擦去泪水,眼神温暖道:“如果我说让你等我三百年,你愿意等吗?”,她毫不犹豫道:“你等了我七百年,换我等你三百年,当然可以啊,”,再相逢后仅限于牵手的年轻道士壮起胆子,轻轻抱住她,笑道:“好。”
......
九天之云滚滚下垂,整座武当山紫气浩荡,他朗声道:“贫道五百年前散人吕洞玄,五十年前龙虎山齐玄帧,如今武当洪洗象,已修得七百年功德,”,“贫道立誓,愿为天地正道再修三百年!”,“只求天地开一线,让徐脂虎飞升!”,年轻道士声如洪钟,响彻天地间,“求徐脂虎乘鹤飞升!”,黄鹤齐鸣,有一袭红衣骑鹤入天门。
张巨鹿微笑着走下台阶,弯腰捡回那只小火炉,自顾自拿起铁钳放入些炭火,递还给这个幼子,轻声道:“知道你们几个心冷了很多年,爹也做不了什么。”张边关愣住,忘了言语。张巨鹿招招手,让管事又搬来一条小板凳,坐下后问道:“这趟来的由头,是不是蔓儿跟你要了一封休书?觉着一口郁气出不得?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么多年了,却在这个关头弃你而去?有种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憋屈感觉?”被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的张边关摇头道:“她这么做,我不介意。”张巨鹿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说道:“别恼她,张家三个儿媳妇,就数她最不容易。难为她做这个恶人了,这般聪慧心善的良家女子,是我们张家对不住她。”张边关直直望向这个爹,后者反问道:“明白了吗?”。张边关猛然间记起一事,顿时哽咽起来。女子无情时,负人最狠。女子痴情时,感人最深。张边关似乎解开了心结,使劲点了点头。张巨鹿笑问道:“那坦坦翁总说,身后纵有万古名,不如生前一杯酒。以往我是一直不信的,要不今天咱爷俩喝上几杯?”张边关自然不会拒绝。于是京城最大的官和太安城最没出息的纨绔,这么一双古怪爷俩隔着火炉,面对面一人坐一条小板凳,慢慢喝着酒,酒壶就放在炉沿上。张边关说道:“爹,其实没谁怨你。”张巨鹿喝了口酒,默不作声。一杯接一杯,父子二人就这么喝着。
邓太阿笑道:“以后有事没事,我都会常来西蜀看看你们。”
年轻人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师父,我不是徐凤年那样的人物,没能让师父有个可以不辱没你名声的弟子,对不起。”
邓太阿正色摇头道:“你错了,有你这个徒弟,已经是最好了。”
离阳江湖有曹长卿有徐凤年这样的风流人物,当然很好。
但我邓太阿有你这样的徒弟,是最好。
天底下如果有人要你过得不好,很简单,先问过我这个做师父的答应不答应。
老人伸出手指,直刺双眼,然后这位黄紫老真人颤颤巍巍抬起那鲜血淋漓的右手食指,在眉心划出一抹印痕,如开天眼,老人双臂垂下,轻轻搁在膝盖上,各掐一诀,安详道:“黄蛮儿,为师本事就这么点,学不来开天门,连开天眼也是这般勉强,”,“若是仍然无法为你挡下天劫,莫怪师父啊,”,世人羡长生,道人修清净,老人在生前最后一刻,记起了前几年山脚道观里自己徒弟的打鼾声,一点都不清净啊,可却是让老人最怀念,祥符元年的冬末,天师府池中那朵位于最高处的紫金莲,枯死。
那年武帝城头,老黄临终死而不倒,身边便是天下第二的王仙芝,老黄只是面北说了一句:“来,给少爷上酒呐。”
徐凤年站在徐龙象身边,伸手按在弟弟脑袋上,轻声道:“黄蛮儿,爹走了,但只要哥还在,天塌下来,就轮不到你来扛。
......
他仰起头,看着天空。 什么大秦皇帝,什么真武大帝,什么离阳王朝最具权柄的藩王。 娘亲走了,徐骁走了,大姐走了,二姐坐在了轮椅上,当初差点也走了。 为中原百姓镇守西北门户,那是他能做到自然是最好、实在做不到也谈不上有太多愧疚的事情。 但是谁想带走他徐凤年的弟弟黄蛮儿。 不行。
大楚儒圣曹长卿,他终于说出一句话,一句他整整二十年不曾说出口的话。 “这个天下说是你害大楚亡国,我曹长卿!不答应!”
孔镇戎始终没有转身,面无表情,这个昨夜被父亲厉声斥责不许前往下马嵬驿馆的年轻人,前程锦绣的车驾司员外郎,狠狠揉了揉脸颊,年哥儿,曾经的兄弟四人,严吃鸡成了国舅爷,也像他小时候希望的那样,安安心心做起了文章学问,而我孔武痴,也会做官了,我和他还是兄弟,曾经最怕死的李翰林,竟然当上了凉州关外游弩手的都尉,跟着你一起上阵杀敌,你们还是兄弟,我只想知道,我们和你们,还是兄弟吗?,年哥儿,这些年我在太安城帮你搜集了六十多套兵书,你还愿意要吗?
......
严池集转过头,满脸泪水,望向孔武痴,“我知道,我们四个,再加上我姐和李负真,我们六人,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聚在一起的机会了。”孔镇戎点了点头。严池集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,抽泣道:“年哥儿他骗我!”孔镇戎还是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臂,按在这个年轻人的脑袋上,轻轻揉了揉。就像当年徐凤年对待严池集一样。
......
那一刻,老人哽咽道:“年哥儿,你骗人。”那个人,答应过离阳王朝,或者说答应过天下人,此生都不会再入太安城了。可就在此时,一只温暖手掌,轻柔搁在老人的脑袋上。有无论过了多少年还是那般熟悉的调侃笑声响起,“呦,严吃鸡,哭鼻子啦!是你爹不准你跟我玩耍啊,还是你姐又说我坏话啦?多大事儿,年哥儿我带你喝花酒去!老规矩,李翰林出钱,孔武痴牵马!走着!”老人没有抬头,唯恐是梦。按住严池集脑袋的那只手掌,轻轻抬起,然后轻轻拍下。那人气笑道:“严吃鸡,读书读傻了?!咱哥仨,可都等着你呢!”严池集缓缓转身,竭尽全力瞪大眼睛,嘴唇颤抖。这个位列离阳新朝十二殿阁学士之首的武英殿大学士,这个被誉为“每逢大事,以严学士静气最多”的很老老人,泪水流过那张干瘦脸颊上纵横交错的沟壑,他胡乱抹了把脸,又哭又笑,轻声道:“年哥儿,我很想你。”他对面那个仅是双鬓微微霜白的家伙,露出一个一如当年仍似少年的灿烂笑脸,抬起袖子,帮严池集擦拭泪花,嘴上说着:“知道啦,知道啦。”
白衣洛阳背后如遭重击,剧烈震荡摇晃之后仍是不倒,悠悠吐出一口不绝于缕的金黄雾气,轻声道:“不等了。八百年前你留给我的,我今曰一并还你。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大秦皇后洛阳。你与她以后如何……”
“徐凤年”缓缓起身,双眸金黄,向天地示威一般伸了个懒腰,然后安静望向眼前的白衣女子,嗓音醇厚,“洛阳?” 女子的身影逐渐飘摇不定,开始消散在风中,她泪流满面,却是笑着弯腰敛袖,犹如八百年那一场初见,他尚未称帝,她在田野之间还不曾入宫,用魔头洛阳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娇柔嗓音,她百转千回轻呼一声,“大王!”
李淳罡走到大雪坪崖畔,身后是一如他与绿袍女子场景的撑伞男女。
她被一剑洞穿心胸时,曾惨白笑言:“天不生你李淳罡,很无趣呢。”
李淳罡大声道:“剑来!”
徐凤年睁眼以后,拿袖口抹了抹血污,笑着喊道:“姜泥!老子喜欢你!”
拓跋春隼冷笑不止,只不过再一次笑不出来。
一名年轻女子御剑而来,身后有青衫儒士凌波微步,逍遥踏空。
女子站在一柄长剑之上,在身陷必死之地的家伙身前悬空。
她瞪眼怒道:“喊我做什么?不要脸!”
.......
徐凤年柔声道:“我跟她说过,她,我欺负得,谁都欺负不得,她可能不信,那我就证明给她看,”陈渔有些没来由的黯然,原来有些男女之间,有些不用太多力气便说出口的平淡言语,是如此有斤两,其实有句话,徐凤年没有说出口,以后,他也不再欺负她了。
......
对于这个世界而言,就像棋盘上那枚过河卒子的年轻人,摘下那柄过河卒,手心在刀口上慢慢抹过,过河卒竟是饮血如人饮水,一滴不剩,全部渗入刀身。
他蹲下身把这柄过河卒放在那双靴子附近,“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,就折断这把刀,我就远在千万里之外,也会瞬间赶至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沙哑说道:“就算我那时候已经死了,也会从阴间来到阳间,再来看你一眼。”
然后他站起身,对天地高声一句:“敢杀姜泥者,我徐凤年必杀之!”
当他说完这句话,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,久久没有放下。
......
在将来的岁月,你可以恨我。但你不要不喜欢我。
她抬起头,满脸泪水,轻轻声抽泣道:“就算你不喜欢,也只可以不喜欢西楚的姜姒,不可以不喜欢姜泥。”
他说以后科举成名,一定会衣锦还乡,一定会给她捎带些这奇楠香木。
还有。一定会娶她。
然后,他千里迢迢来到了这座天下首善的太安城,在千军万马独木桥的科举中成功跳过了龙门。
只是到最后,他成亲了,掀起了红盖头,可烛火中的那张娇艳脸孔。
不是她。
他只给那家乡女子送去了“勿念勿等”四个字。
......
陈望。
望,月满之名,日在东,月在西,遥相望。
这位当之无愧的年轻储相缓缓睁开眼睛,轻声道:“你找到好人家了吗?” 就算没有,也千万不要再等了。
如果嫁人了,应该也会是找一个比自己更懂得珍惜你的读书人吧。你肯定在怨恨我这个负心人吧? 陈望满脸泪水。
他不知道的是,渡口良人还在等着他,只不过曾经是站在渡口,如今是躺在了芦苇丛中,会永远等下去。
人已死却不怨,未归之人却不知。
......
读书人皆是负心人,最负痴心人。
他泪眼朦胧,嘴唇微动。
我陈望只愿当年不曾高榜提名,只愿当年黯然还乡。
......
陈望今日此时竟是拎回了一小瓶酒。
就在昨天,他收到一封口头上的隐秘谍报。内容只有四个字,已死。有愧。
有愧的是北凉。
已死的。
是恰如那曲子中从女儿红等到了花雕,也没能等到人的可怜女子。
江南之南,黄梅时节家家雨。
西北之北,芦苇荡中飞絮飞。
陈望一口一口喝着酒。
无声无息,喝酒不停,泪流不止。
官路上,夜幕下,马车中,有个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离阳张首辅的男人,像个孩子,嚎啕大哭。
......
在原路返回的路上,陈望遇到了一位身材结实的同龄男子,看到他后,那人神情复杂,有愤懑,有敬畏,有惊讶,有不解。
那人重重呼吸一口气,然后板着脸递给陈望一个粗布行囊,“我妹留下的东西,都是你当年留下的书,还给你。”
陈望接过布囊,怔怔出神。
那人转身大步离去,停下身形,嗓音沙哑道:“望子,虽然我妹妹……但你别觉得她死得不清不白!她比谁都干净!”
陈望捂住嘴巴,望着那个早年经常与自己勾肩搭背喊一声妹夫的背影,含糊不清道:“对不起。”
那人喃喃道:“这话你对她说去。”
陈望默然,指缝间渗出猩红色。
久久没有挪步。
陈望捧着布囊,来到渡口,找到那座小坟。
宦官不知所踪。
陈望盘腿坐在坟前。
与小坟相对而坐。
有位不识字的女子,会在太阳底下寻个干净的地方,晒书,摊开一本一本,收起一本一本。
有位没有嫁人的女子,会在无人时前往那座小渡口,等人,远望一次一次,转身一次一次。
陈望轻轻打开布囊,低头望去,有再熟悉不过的《礼记》,《大学》,也有年岁更为久远的蒙学读本三百千。
当年,或是田间劳作,或是渡口捣衣,或是大雪时分,或是采摘芦苇,他经常背书给她听。
今年与当年,已是十年之隔。
他与她,也已是阴阳之隔。
陈望闭上眼睛,柔声念道:“国有患难,君死社稷,大夫死宗庙,百姓最后死乡间……”
“君子曰‘大德不官,大道不器,大信不约,大时不齐。’察于此四者,可以有志于学矣……”
“使天下之人,齐明盛服,以承祭祀。洋洋乎,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……”
暮色里,读书人读书。
风吹芦苇轻轻摇晃,如女子点头,笑颜如花。
李义山松开拳头,手心猩红一滩,笑了笑,不再咳嗽,只是嘴角渗出血丝,疲倦至极的他闭上眼睛,说道:“南宫先生,李义山求你一件事,将来如果凤年有难,而三十万铁骑却无法救援,恳请先生务必出手相助一次。” 白狐儿脸沉声道:“请先生放心!” “看不清了。” 视线开始模糊的李义山颤抖抬起手臂,拿手指凌空指指点点,好似那些年与年幼世子殿下一局局黑白对弈。 他布满沧桑的脸上似乎有些遗憾,当年对这个孩子太严厉了,责骂太多,称赞太少。 这名不知是病死还是老死的男人,他的脑袋沉沉靠向肩并肩而坐的大将军,喃喃道:“终于能睡个好觉了。” 这一觉睡去,不再醒来。生死何其大,生死何其小。
褚禄山收敛笑意,抬头跟神情不悦的世子殿下对视,“我褚禄山虽不姓徐,但仍然是徐家人,这辈子都是大将军的义子,从来不知道什么离阳,甚至也不认什么北凉不北凉的。” 徐凤年怒道:“褚禄山!我让你停手!” 褚禄山双拳紧握,搁在膝盖上,咬牙沉声道:“殿下!” 褚禄山一手撑地才能起身,弯腰起身时发出一串嘿嘿桀桀笑声,自嘲道:“我褚禄山有洁癖,每天都要换一身华贵衣衫,喜豪奢,每天都要换乘骏马,嗜美食,每天都要厨子做出新花样。什么都换,唯独不换主子。褚禄山恨不得让所有受恩于徐家的北凉白眼狼,都知道什么一个简单道理,人生两苦,想要却不得,拥有却失去。只要殿下让褚禄山掌权一日,褚禄山就一日见不得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 起身后这位才学惊艳城府深沉的褚八叉低着头,红了眼睛,慢慢说道:“褚禄山的主子只有义父一人,对待殿下,自从第一次从义母手上捧过襁褓中的那个小男孩,从他对褚禄山笑脸起,就当成自己的亲弟弟!” 徐骁笑呵呵道:“行了行了,禄山,你给义父坐下,一家人吵什么吵。不过话说回来,吵一吵也好,把心里话都讲出来,就没有过不去的门槛。
.......
暮色中,两人率先入城。 徐凤年没有开口说话。 那位禄球儿沉默片刻后,缓缓道:“我很心安,也请王爷安心。” 徐凤年目视前方,轻声道:“很难啊。” 褚禄山停下脚步,自言自语道:“说实话,这个世道,这个天下,一直让我褚禄山很不开心。” 城门洞内,视线昏暗。 褚禄山停下脚步,转头微笑道:“因为这个天下,让我最敬重的义父义母,他们的儿子,不开心。” 年轻藩王也停下脚步,默不作声。 褚禄山看不清他的脸色,也不想看清,所以重新转回头。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停步不前。 褚禄山突然沉声道:“别送了,褚禄山此生沙场厮杀无数次,每一次带人赴死,都不用人送行,更不想被人收尸。” 褚禄山大步向前,走出城门洞后,仰头望向天空。 他这辈子拍了那个年轻人很多次马屁,说了无数句马屁话。 这个胖子,此时想着很多年前,让那个稚童骑在自己脖子上,他则骑在当时的徐家战马之上。 不同姓氏的两兄弟,一起策马啸西风。 背对年轻人的胖子,在心中轻声念道。 小年,我褚禄山的弟弟,你我何须再见。
......
北凉王亲率一万大雪龙骑军,直接掠过溃败的北莽大军,长途奔袭,火速驰援怀阳关。只见那北凉都护褚禄山坐在尸骨累累的城墙走马道上,手持凉刀拄地。
齐当国出行之前,在军帐中留下一封信。
“我可以死在义父之后,但绝不死在世子殿下之前!”
不知为何,齐当国在信中末尾,依旧把那位已经赢得凉莽双方尊重的新凉王徐凤年,称作世子殿下。
在齐当国已经能够看到远方战场的硝烟四起之时,这员北凉猛将突然转头大声道:“诸位,我铁浮屠昔年原身满甲营,如今既已满甲,当如何?”
六千骑齐声怒吼道:“死战!”
临近战场,齐当国高声道:“起矛!”
大漠黄沙,铁甲铮铮。
满甲营已满甲!
......
几个眨眼功夫过后,一个嘴唇干裂身穿便服的年轻人盘腿坐在齐当国身边。 这个汉子弥留之际,视线模糊,但是不知为何硬生生认出了那张年轻的脸庞。 他想要说话,却已经说不出一个字,反而嘴角鲜血涌出愈厉害。 年轻人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胸口,触手之处,铁甲支离破碎,冰冷甲胄为鲜血浸染,而显温热。 年轻人弯下腰,轻轻摇头。 这位昔年北凉铁骑的扛纛猛将,竟然在临死之前凭空横生出一股无法想象的气力,一只手死死攥紧年轻人的手臂。 沙场自古膂力最盛者扛纛。 北凉铁骑三十万,唯有齐当国当之! 而这个男人,这辈子最后的力气,只是想要让那个年轻人不要为了他去北方。 死也不愿松手。 年轻人反手轻轻握住那个死人的手,安安静静,面无表情,无悲无喜。 大苦无声。 最后,年轻人将齐当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,然后俯身帮他合上眼睛。 他当时离开北凉王府的时候,根本来不及悬佩凉刀。 他在齐当国尸体不远处找到那根铁枪,握在手中。 一人一枪,北掠而去。 早已远遁数十里之外的洪敬岩耳畔如同响起炸雷。 “你找死,我就让你死!”
陈芝豹没来由叹了口气。
他这趟来北凉,本是想救下齐当国。
也更想去清凉山某个地方,祭奠那个自己一直视为亲生母亲的敬重女子。
陈芝豹笑了笑。
我不姓徐,可名“知报”。
......
那逃过一劫的侏儒老人嘿嘿笑着站起身,拍拍屁股也要走人。 结果背后传来一句话,“蒙蛊,当年某人伴随先帝巡游蜀诏,你行刺之时似乎骂过他一句徐瘸子?” 老人停下脚步,丝毫不敢动弹,干笑道:“陈年往事,早就忘了。蜀王你大人有大量,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?” 下一瞬,陈芝豹一手提着蒙蛊的那颗头颅,老人的那具无身躯则颓然倒在廊中。 陈芝豹将手中头颅随手抛向远方,笑了笑,“陈芝豹,本名陈知报。好一个知恩图报。”
院中娘俩相视会心一笑,孩子扛回剑匣放好,然后出屋子跟娘亲一起坐在台阶上,看着满天繁星。
而一个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的年轻人,就坐在不远处,陪着他们。
孩子把脑袋搁在娘亲的膝盖上,好奇问道:“娘,大姐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,二姐说不会,那到底会不会啊。”
女子摸着孩子的脑袋,微笑道:“不知道啊。”
孩子叹了口气,“我要是能快些长大就好了。”
女子摇头笑道:“不长大才好。”
孩子站起身,把手放在比脑袋更高的地方,笑道:“娘,你信不信我明天一觉醒来,就有这么高了!”
女子笑着没有说话。 孩子抬着手蹦跳了几下,“后天就有这么高!”
女子站起身,站在孩子面前,抬起手,手的位置比她自己还要高些,然后低头柔声道:“小年,慢慢长大,不要急,迟早有一天,你会这么高的。”
然后她抬起头,望着那个高度,笑了笑。
“小年”的身后, 恰好在女子比划的那个高度,出窍神游于春秋中的徐凤年泪流满面,望着她,轻轻喊道:“娘。”
宋知命记起许多年前一件小事,打趣道:“小师弟,这一年时间你可没少跟世子殿下套近乎,怎么,舍不得那姓徐的红衣姑娘?如果没有记错,当年那女娃娃在大雪天裹了一身大红上山,你眼睛都看直了,”
洪洗象苦笑道:“三师兄,连你都来!现在就只剩下小王师兄没笑话我了,那时候我才十四岁,懂什么,”,
宋知命笑问道:“你今年几岁?”,从不记这个的洪洗象很用心掐指算了算,“二十四?二十五?”
宋知命玩味笑道:“那你倒是记得清楚是十四岁见到那女孩?”,洪洗象不说话了,继续对着天空发呆。
.......
今日解签,宜下江南!
年轻道士壮着胆子说道:“那年在莲花峰,你说你想骑鹤。”
她转过身,背对着这个胆小鬼。
这个放言要斩断赵氏王朝气运的道人,深呼吸一口,笑道:“徐脂虎,我喜欢你。”
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已经喜欢你七百年。”
“所以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喜欢你更久了。”
“下辈子,我还喜欢你。”
丫鬟二乔眨巴眨巴水灵眸子,小脑袋一团浆糊,只看到小姐捂着嘴哭哭笑笑的,就更不懂了,唉,看来小姐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是真的呀。
年轻道士伸出手,轻声道:“你想去哪里,我陪你。”
这一日,武当年轻掌教骑鹤至江南,与徐脂虎骑鹤远离江湖。
身边那位一直被瞎子老许当作衙门小官的,轻声道:“徐骁也无非是一个驼背老卒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一刹那。
瞎子老许头脑一片空白。
他既然能活着走下累累白骨破百万的沙场,能是一个蠢蛋?
在北凉,谁敢说这一句徐骁不过是驼背老卒?
除了大柱国,还有谁?!
瞎子老许那一架需要拐杖才能行走的干枯身体剧烈颤颤巍巍起来。
最后这位北凉赖活着的老卒竟是泪流满面,转过头,嘴唇颤抖,哽咽道:“大柱国?”
那人并未承认也未否认,只是喊了一声瞎子老许:“许老弟。”
只见瞎子老许如同癫狂,挣扎着起身,不顾大柱国的阻止,丢掉拐杖,跪于地上,用尽全身所有力气,用光了三十年转战六国的豪气,用光了十年苟延残喘的精神,死死压抑着一位老卒的激情哭腔,磕头道:“锦州十八老字营之一,鱼鼓营末等骑卒,许涌关,参见徐将军!”
....
其实,在老卒心中,大柱国也好,北凉王也罢,那都是外人才称呼的,心底还是愿意喊一声徐将军!
被徐骁搀扶着重新坐在木墩上的瞎子老许,满脸泪水,却是笑着说道:“这辈子,活够了。徐将军,小卒斗胆问一句,那徐小子莫不是?”
徐骁轻声道:“是我儿徐凤年。”
老卒脸贴着被大柱国亲手拿回的拐杖,重复呢喃道:“活够了,活够了……”
鱼鼓营最后一人,老卒许涌关缓缓闭目。
......
一辆简陋马车缓缓驶过,驶出了回头亭,似乎有所犹豫,停顿了一下。
一名白头白衣的男子走出马车。
众目睽睽之下,男子一揖到底。
拜老卒。
林斗房看到此人,竟是热泪盈眶。
他拍了拍粗鄙衣袖,跪地后,朗声道:“莲子营林斗房,恭送世子殿下赴京!”
周康紧随其后,跪地沉声道:“幽州周康,恭送世子殿下赴京!”
“末将袁南亭,恭送世子殿下赴京!”
“十八-老营登城营瞿安,恭送世子殿下赴京!”
“骑军老卒贺推仁,恭送世子殿下赴京!”
六百老卒,面对那久久作揖不直腰的年轻男子。
此起彼伏,六百声恭送!
......
当一支战力远比先前攻城北莽步卒更加骁勇的人马登上城头后,朱穆先被人砍断双手,再被砍掉头颅。 高士庆背靠着城墙,身前被五六根铁枪-刺入,老将持枪而亡。
......
周康嗯了一声。 徐凤年突然朝这位曾经为自己送行入京城的老帅抱拳道:“走好。” 锦鹧鸪周康还以抱拳,沉声道:“唯死……死战而已!” 两人心知肚明。 事实上。 唯死而已。
......
那位名叫陆大远的男人,那时候最后抱拳说道:“末将陆大远!原满甲营骑将,现任左骑军副帅!向大将军请战!” 徐凤年当时嘴唇微动,那两个字,到了嘴边,却始终没能说出口。 准战!
......
抱拳领命的李翰林最后沙哑道:“魏木生已经战死了。”袁南亭愣了一下,默然无言。袁南亭看着那年轻三骑的背影,那一刻,老将心底浮出一个念头,清凉山后山三十万块墓碑,岂能一直让年轻人的名字越来越多!
君只见,君只见三十万铁骑甲天下!
独不见北凉人,家家户户皆缟素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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