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朋友对于小说农村大炕乱睡和农村土炕上的风流往事(青未了丨乡村土炕往事忆旧)不太懂,今天就由小编来为大家分享,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,下面一起来看看吧!
如何评论郁达夫的小说 薄奠
郁达夫的《薄奠》,是篇名实相副的短篇小说。
1923年10月,郁氏应北京大学之聘,接替陈豹隐的课,任统计学讲师,住在他的兄长郁华的家里,第二年春天将妻子与儿子接到北京后,好长一段时间,仍住在兄长家中。郁华的住所是西城阜城门内锦什坊巡捕厅胡同二十八号。《薄奠》中的故事,就发生在这期间,这一带。作品中的“我”,在别搜粗的作家的小说里,或许该看作是个创造人物,而在郁氏的作品中,尤其是像《薄奠》这样的小说里,则不妨看作就是作家本人,不是说事件,是说身份,是说性情。
“一个晴朗的春天的午后,我因为天气太好,坐在家里觉得闷不过,吃过了较迟的午饭,带了几个零用钱,就跑到外面去逛去。”作品开头的这句话,正符合一个寄寓者的心境,闲适、无聊、无所事事。
被车夫拉到住所门口,想到车夫回家后与妻儿团聚的乐趣,他却只能独自一人忍受寄寓的凄凉,不由得感叹起来:“啊啊!可怜我两年来没有睡过一个整整的全夜!这倒还可以说是因病所致,但是我的远隔在三千里外的女人小孩,又为了什么,不能和我在一起享乐吃苦呢?难道我们是应该永远隔离的么!难道这也是病么?”
其时作者的妻子与儿子都在浙江富阳老家,距北京正是三千里之遥,而作者所以来到北京任教,也正是为生计所迫。这真实的身份,真实的感情,对这篇作品成功至为重要。它让读者一开始,就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人,很快地,不用任何中介地,就和作者叠合为一个人,一起进入了作品特定的情境之中。
而环境的真实,主要是北京的街道名称,又为你提供了一条进入这情境的坦途。
看戏的地方,文中没有明说,只说是前门外。起先遇见的车夫,要价太高,一时没有雇上,他只好走到前门大街。原打算继续走下去,等走到西单牌楼再雇车回家。走到正阳桥边的步道,这才含含糊糊的问道旁的停的一辆洋车,遂与文中的主人公相识。车上,闲谈中知道,对方是巡捕厅胡同西口儿的车,家住南顺城街的北口,就在巡捕厅胡同的拐角上。多日后,当他再一次见到车夫时,行走路线是这样的:“进平则门往南一拐,就是南顺城街,南顺城街路东的第一条胡同便是巡捕厅胡同。我走到胡同的西口,正要进胡同的时候,忽而从角上的一间破屋里漏出几声大声来。”末后一次路过车夫家,是在一次重病后,“出了门就走往西边,依旧想到我平时所爱的平则门外的河边去闲行。”
真实的地名,又反复使用,使你不能不相信作者的所写,都是实有其事。
至于情节进展的自然有致,更让你有身临其境之感。比方说,他遇见这位车夫,写成作散戏之后,随便雇了一辆车,而车主便这位车夫,亦无不可。只是那样一来,事情的发展就平淡了。就是这样的序曲,作者也不肯轻易放过。先说他出门时,带了几个零用钱,自然不会很多,又买了画,看了戏,就更少了,散戏出来,天已黄昏,又起了风,这就需要坐车了,问过几个车夫,都要七角六角,不够,这样就非步行不可了。已走了一段路,却让南行的汽车喷了一身的土,步行的决心不免动摇,这才试探着问路旁的一辆洋车。袋里仅剩四五十枚铜子,所以向车夫问价时,便说:“嗳,四十枚拉巡捕厅胡同拉不拉?”下车时,因对方推让,他反倒觉得难为,便尽其所有,将身上的四十八枚铜子全给了车夫。入情入理,没有半点破绽。
一个是知识分子,一个是车夫,地位的悬殊,使两人不可能有过多的来往。对后来两次去车夫家,作者都作了周密的设计。全文以上中下为序,分作三节。上节的情节,已如前述。中节写的是第一次去车夫家的情形。不是突然的拜访,那与彼此的身份不符。一切都那么自自然然,在无意中进行。
先说,平则门外有一道护城河,沿岸的景致也还不恶绝举,“河道虽比不上朝阳门外的运河那么宽,但春秋雨霁,绿水粼粼,也尽可以浮着锦帆,乘风南下。世宏镇两岸的垂扬古道,倒影入河水中间,也大有板渚隋堤的风味。”便成了作者闲暇时的留连之地。所以常来此驻足者,则是因为,“我一个人渺焉一身,寄住在这人海的皇城里,衷心郁郁,老感着无聊。无聊之极,不是从城的西北跑往城南,上戏园茶楼,娼寮酒馆,去夹在许多快乐的同类中间,忘却我自家的存在,和他们一样的学习醉生梦死,便独自一个跑到平则门外,去享受这本地风光。”
北京城里,不是有更好的游玩之所么?不是不想去,是没有余钱。“玉泉山的幽静,大觉寺的深邃,并不是对我没有魔力,不过一年有三百五十九日穷的钱,断没有余钱,去领略它们的高尚的清景。”这样一来,五月中旬的一天午后,他又无端感着了一种悲愤,本想上城南的快乐地方,去寻些安慰的,但袋里连几个车钱也没有了,所以只好走出平则门外。
这里的叙述,仅是大略的景况。实则这一段铺垫,有七八百字,且文字典雅清丽,酣畅自如,大可单独取出,作成一篇名为《平则门外》的散文。
不能说是铺垫,说铺垫,就减弱了这一大段文字的分量。郁达夫的小说,除了他所写的人物外,还有一个人物,那就是作者自己。两个人物,两条线索,相互交错,共同推动着整个事件的发展。本篇中,若仅仅从车夫的行为话语上着眼,难说多么丰满,退一步,就说车夫是个躯壳吧,因了另一个人物即作者“我”的激情,为他注入了生命的活力。一个是步履维艰的处境,一个是孤愤悲怆的情怀,相互纠缠在一起,便使整个作品产生了超乎寻常的慑服读者的艺术魔力。这是郁达夫小说的一个极为显著的特性,也是郁达夫在小说艺术上的过人之处。
感情的推进,也并非越激烈越好,过犹不及,这就有个度的把握。比如说,若将作者与车夫的感情贴得太近,也会让人觉得矫情。作者在这方面处理得极为妥贴允当。比如说,在第二部分的插叙中,说到自己坐在车上,一路上细听着车夫一条条的诉说,觉得这些苦楚,都不是他个人的,接下来写道:“我真想跳下来,同他抱头痛哭一场,但是我看在身上的一件竹布长衫,和盘在脑子里的一堆教育的绳矩,把我的真率的感情缚住了。”有了这样的离间,两人的身份更为真实,感情也就更为贴近。
当然,整个作品里,最真实,最感人的,还是那些切入人物性格与处境的情节,这才是这篇小说的艺术活力。且看作者第一次进车夫的家里,是怎样的情景——
我竟不待回思,一脚就踏过了他住的那所破屋。他的住屋,只有一小间,小屋的一半,却被一个大炕占据了去。在外边天色虽还没有十分暗黑,但在他那矮小的屋内,却早已黑影沉沉,辨不出物体来了。他一手插在腰里,一手指着炕上缩成一堆,坐在那里的一个妇人,一声两声地在那里数骂。两个小孩,爬在炕的里边。我一进去时,只见他自家一个站着的背影,他的女人和小孩,都看不出来。后来招呼了他,向他手指着的地方看去,才看出了一个女人,又站了一忽,我的眼睛在黑暗里经惯了,重复看出了他的两个小孩。
这是一个画面,在黑沉的底色上,显现出几个人物的身影,是模糊的。也是立体的。而光线的动用,也是由黑暗,通过眼睛的“经惯”,渐出显出稍微明亮的色彩。也只有在这样一个近乎亦贫的家庭里,丈夫才会为三元多钱的处置,那样悲愤欲绝地责骂妻子,也才会酿成车夫后来的溺水而亡惨剧。
当然,现在看来,作品末尾,“我”对路人的痛骂,是过火了,不免有点突兀,可要知道,这是新文学起步之初的制作,也是一个知识分子对劳动者的情感的袒露,虽说偏狭了点,也不是完全不切合为悲惨死去的劳动者祭奠这一特定情境,尤其是作者的心情原是那样的恶劣。
因此,不妨说,这是一篇人力车夫的挽歌,也是作者自哀自悼的祭文。
《白鹿原》里让你感触最深的场景是什么
我个人感觉还是那个白鹿原里面的小饭馆吧,我感觉一个小饭馆里面就可以体现出很多的东西,每天来往肆消的客人不断,而且还有各色的人,我觉得这个时丛带候就可以体现出很多的事情,这是让人感觉最棒的,我觉得白鹿原这个电视剧也是确实比较的有深意吧,非常真实的刻画了当时的社会场景,我觉得这是非常的好的事情,很多的时候,我觉得白鹿原讲的可能就是当时那个时代,人民比较艰苦的生活吧,比较那个时候真的很多的人都是思想比较麻木的吧,而且我觉得那个时候的人真的需要一个领导者吧,在小饭馆里面就可以看出来很多的东西。
我觉得很多的时候,真的是非常的现实的事情,那里面的人都是各色各样的,每一个人都有渗雹芦自己的特点,自己的性格,我觉得这就是当时的社会吧,我觉得真的挺好的很多的人都代表着不同的人的选择,和不同的人的性格,我觉得这个还是比较真实的。
所以我觉得还是那个小饭馆是比较让我深刻印象的一个场景,我觉得挺不错的这不部电视剧。
农村土炕上的风流往事(青未了丨乡村土炕往事忆旧)
回忆过去岁月的大土炕
尹燕忠
当下,老百姓都住上楼房了,布置的卧室不是席梦思就是优质木料床,有条件的还购置了檀木、黄梨木、水曲柳等名贵的木制床,更甚者还有高价购置明清木床的,有的为争一架顶子古床而大动干戈,亲情动绝。那古木床确也高级,雕龙画栋,描禽饰仕女,还有百鸟朝凤、麟麟送子、二十四孝图等,那是一种艺术上的真好享受,可我想,仅管你睡在了龙床上,你还不是一介草民么?就是古皇帝到头也是一堆朽骨么?
咱是农民老百姓出身,我还是想起那些年的大土炕,土炕古朴厚重,黄土锤起,土生万物,多少老百姓在大土炕上出生,又有多少杰出人物在大土炕上降临呢?
大土坑宽有三四米,长有四米,全用土坯砌垒而成,中间留有火道,直通墙角烟筒。
那时没有煤炭,都先在炕门脸里头塞上乱草葛搔,还有就是柴禾,有碎玉米稭,麦糠,玉米锤,也就玉米芯,烧的炕上热乎乎的;还有在炕中间烧明火的,把红大被子掀起,用簸箕往被窝里扇暖气儿,俗称“打火簸萁儿”;还有用“烘笼”历昌颂取暖的,那是用白腊条编的半圆形的长一米宽四十公分的取暖工具,底平,下边放一木板,放上火炉子,里边放上碎柴禾玉米芯木柴类,用麦糠压住,别让起了明火,也是一种挺好的取暖方式。在放火炉子之前,有先把火炉放地下或八仙桌上爆玉米花儿的,啪啪啪的爆出一个个白花儿,大人小孩都乐了,火势下去了再放“烘笼里”盖上被子。有生小孩的就让他睡土垃布袋子,上河崖滩拉来细沙土,用备好的黑铁锅炒温乎了,装进黑粗布袋里,小婴儿睡进去舒服的直撒欢儿。这种细土既吸湿又保暖还祛火,五六十年代以前的人都是睡土垃布袋子长大的。那时天奇冷,大人小孩坐热炕头上啦闲呱儿,轻烟弥漫,我们会闻到一种香甜的五谷味儿,亲切温暖又实在,也有乡村艰难的涩味儿!
支这种大土炕要用一百五十多块坯。专制的石头杵子,大约四五十斤重。用五十公分见方的石头,厚三十公分左右,在中间打十公分的石眼,用八十公分枣木棍裹上湿布砸进去,上边有横木把,大约四十公分长,下边有八十公分长五十公分宽的长方形模子,厚度七八公分,把稍湿的土再掺上麦秸拌匀。如果土太干了就泼上些水翻匀实了,用杵头狠狠往下砸去,先砸好边楞和四个角成形后再摞起来晾干就能使用了。过去支锅迅并头盖饭屋全用这个坯砌墙,可结实了,冬暖夏凉,俺院里有个辰祚二爷爷,人称二宝神,个子不太高,会武把式,留着个辫子,会卖菜种,又会修磨修碾,他干活干净利落,他打坯有绝活,用杵头蹲下去五下子就成一块坯,结实耐用,庄上人专找地支炕按锅头。
我很想念过去的老土炕,想那些老故事,想深秋里的蛐蛐儿叫,那个老猫趴在土炕角上打呼噜,有的为了取暖,便把土炕垒在稍宽阔的饭屋子里,把炕与锅头通起来,做饭烧锅时的热气就通炕里去了,很暖和的,一般是上岁数老人睡这种炕,还有半大小子。须给饭桌隔开个小单间,以防落灰尘,也不卫生。
土炕用上几年就要打掉全换新坯砌垒的,锅头也是这样,用这砸碎的土上北瓜,结肢郑出来很绵很好吃,上在玉米地里,赶上下一场大雨,晴天太阳一晒,“咔咔咔啪啪啪”的拔节儿,玉米杆叶黑磷磷地长,棒子长好大哟!
想念老锅头老炕,但毕竟久远了,呵,去吧,这些农村老符号。
想念归想念,回忆归忆念,大土炕九而归一说,还是不太卫生,扑土乱飞,鼠虫在炕上爬,人容易得病,可也无奈何呀。如今好了,我们农村户家住上了新楼房,冬暖夏凉,卫生条件好,还是新时代好呀。
尹燕忠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、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、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、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。曾在《济南日报》《济南时报》、中国西部散文选刊、《齐鲁晚报、齐鲁壹点》、《黄河文艺》双刊号、《洛阳晚报》《泰山文化》《大汶河》《楚风》、《青年文学家》双刊号,作家出版社《国庆征文选》等发表文学作品,在中国文化精英专刊上发表传记,小说《方河的婚事》在“鲁王工坊杯”首届小小说大赛中获得济南日报报业集团、莱芜鲁王工坊锡雕艺术研究院三等奖,报告文学《美丽的毕庄脱贫记》被济南市文学艺术联合会评为优秀奖,小说《梅花》被评为玫瑰文学奖,并多次获奖。
2021日上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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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连载之《青诀》第二十八章
长篇抗日小说《青诀》连载
第二十八章
小兰每天去魔掌沟口放羊。顺便给艳秋和玉龙送粮食和蔬菜。也为艳秋煎熬中药,洗换纱布。漏空子就把那支勃朗宁小手枪拿出来,让艳秋教她打枪。小兰心灵手巧,加上用心,没几天就把枪耍的“棒溜”了。
今儿她回来的很晚。天黑得摸不着鞭梢才把羊赶进村子。她背回二三十只野鸡和兔子。魔掌沟真是一条出宝的沟,数也数不清的鸟兽,铺天盖地的。起先玉龙用枪打,为了节省子弹,就用石头砸。鸟兽们变精了,一看玉龙挥胳膊就跑的跑,飞的飞了。玉龙有法子,鸟们多在灌木丛和石孔里居住,一到天黑,玉龙就学着鸟叫,鸟们互相一呼应,他就知道哪儿有窝了。他用块大布子,把那灌木丛一蒙,鸟们就被活捉了。这种战利品堆了满满一洞口,艳秋他们是吃不完的,小兰背回来了。
玉龙也趁着黑幕和小兰先后回了村子。他和艳秋合计,光靠一两个人打日本人不行。艳秋让他把村里头最相好的弟兄发动起来,一人给他们弄一支枪,慢慢扩大队伍。玉龙回来,就是找二狗、飞飞、二木匠他们商量的。
小兰拣了一只最肥大的野隐穗鸡提到了二狗家。
桃桃刚吃了晚饭,正用席片掏牙。二狗肚朝天在炕上躺着。
小兰说:“桃桃,我今天走时运,套了几只野鸡,给你们送来尝尝。二狗平时一打回野味总给我们,我们真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那你多心了,大嫂!牛家数你心眼儿好!”桃桃说。“牛家尽好人!”二狗坐起来,不同意桃桃的说法。
小兰笑笑,对二狗说:“二狗,我放羊碰见了中沟村的王五娃,他说你舅舅有
病,捎话让你现在就去看他!”她说这话时,顺手捏了捏二狗的大脚。二狗明白了,屁股一溜就下了地。
玉龙的五六个磕头小弟兄,一个一个偷偷溜进了小兰的家。小兰把他们都让进了里间,把窗帘子拉了个严严密密,从外把门锁上,他们就开始叽叽喳喳,密谋起队伍的事来了。
牛家大院里,就剩下小兰和疯二姨了。今儿,太阳一落山,牛老栓就领着一家子进了阴灵沟口。因朱阴阳透露了他下阴间的一些见闻,村人一片哗然。他们都为先祖因日本人造孽流离失所而惊得魂不守舍。这些日子,乡亲们都请纸扎匠人做了厅房院落,去阴灵沟口焚烧,供先祖们居住。这件事牛家前天就办了,忽然想起先祖们房屋倒塌,估计衣裳也很短缺,就重做了一批纸衣裳,今天是给先祖送衣裳去了。
小兰对这鬼神之事,原本是信一会儿不信一会儿,可最近就信起来了。朱阴阳给疯二姨算卦,说她的女儿晶晶遭了大难,这是玉龙亲眼所见,没神没鬼能算得那么准确?所以小兰把野味褪了毛,洗了又洗,选了两只,等待迎春回来给爹妈送到阴灵沟毕携扰,让先祖们也改善一下生活。
小兰又挑出三只野味。一只给张老先生,听说那天,他老人家在日本人面前傲骨凛凛,给村人大长了志气,谁说起来都赞他是条汉子。另一只给朱阴阳,那天让日本人吓得在大炕上病了三天,送点野味也补补身体。第三只准备送给玉茭。自从愣福来挑起那场风波,玉茭性格变了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这些日子听说玉龙相亲去了,也在炕上躺下了,茶不思,饭不想,动不动就流眼泪。她对玉龙是有感情的,可惜玉龙和她命相不搁。她的命真不好啊!手旦
路娃坐在锅边上,手里咬着指头,盼着妈妈快点把野味煮熟。路娃的伤口都定了硬疤,能慢慢走路了。
“路娃,你能走路了,给妈送点东西。”小兰说。“妈妈,我怕爷爷奶奶骂!他们不让我出门。”路娃说。“不怕,你是男人,从小要坚强。学你爹的骨头,学张老先生的胆量,受点伤怕
什么!”小兰鼓励着,把三只野味放在一个细柳条编织的篮子里,就去扶儿子下地。
正在这时,迎春进了门。一把把路娃抱在炕上,埋怨小兰说:“大嫂,你疯啦?”
小兰也埋怨迎春:“你在哪疯?快把这两只野鸡送到阴灵沟去!”
“大嫂!爹妈杀了两只鸡,已给先祖供上了。你去阴灵沟看看,那儿尽是供品。鸡呀羊呀,有的人家把下蛋鸡都杀了,人都舍不得吃,都让鬼吃了!”迎春有些可惜。
“不该瞎说!”小兰警告迎春,“乡亲在鬼子眼皮子底下折腾,他们没打枪?”迎春说:“没有,乡亲们人多势众,挺着脖子喊着骂,日本人和伪军还在沟口
看红火。”“他们闹到什么时候呀?”小兰问。
“朱阴阳又下阴了,鸡叫才能回来,回来才能知道。”“哟,那爹妈一夜不回来了?”“全村人都跪一黑夜。”
小兰心里倒高兴。因为玉龙他们商量建立队伍的事,正好能把爹妈避开。小兰知道,凡是秘密,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个漏风的口子,迎春又憨又实,一旦不注意,怕是出事情,所以小兰一直往外支她,让她到阴灵沟陪爹妈。迎春的脑子到底差点,虽不情愿,总算答应了。
阴灵沟口的鼓声填满了大沟,高音唢呐声像锥子一样钻进了人们的耳朵里。全村百十来户人家,每一户举行烧纸敬贡仪式都吹一阵子鼓匠。农村没什么红火,除了过年响炮,就是娶媳妇埋死人时的鼓匠班子。这种罕见的热闹,差不多把全村人都吸引去了。
野味煮熟了。小兰先给路娃吃饱,就打发他睡觉。她用两个枕头挡在了儿子脸前,又把一床大被轻轻罩在儿子的头上,小兰怕他听见或看见玉龙他们出进。
看来,玉龙他们谈的挺热乎。里边说什么,听不清,低声压气的,小兰把头探出门外,向天上看看,天上的“参”已经越过了羊圈的桦梢。“参”一过桦梢就该是半夜了。小兰一天真累,坐在灶口就睡着了。睡梦中,突然被一个尖利的女人声惊醒了。仔细辨别,是下院二狗媳妇桃桃不知在骂谁。
小兰给桃桃送去那只野鸡后,桃桃就放在外间。她听说丈夫二狗去中滩村看舅舅,至少也得半夜回来,要不就是明天的事了,心里就又痒痒起来。她自从那次和巧巧打了架,没占上便宜,一直窝着一口气,她决心要把金龙的心从巧巧那儿拽过来,好好让这只狐狸精抱着罐子喝醋。她已和金龙相约,如果一有机会,桃桃就在院子的那棵背锅子树上挂件红色衬衫,金龙就可以放心地进屋。刚才天已黑了,挂上什么金龙也不会看到,就采取了第二方案。只要往金龙家房顶扔块石头,房顶上“咚”地一响,金龙就知道是咋回事了。她顺手拣了块石头扔了上去,效果十分灵验。桃桃和金龙已好久没红火了,一见面就抱在一块,在炕上滚过来滚过去,滚得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两个人就开始干那种勾当。巧巧平时就怕金龙外边淫乱,几乎每天不许他得闲,阴囊里早就空如瘪袋,一时半会儿不能收工。而桃桃正好来劲,四肢抽筋,叫炕声一阵比一阵亢奋。就在接近高潮之时,她就不顾一切地“噢哟——噢哟——”地叫起炕来。村里人给狗喂食时,就是这样“噢哟——噢哟——”地喊,狗一听到喊声,就会立即跑来。桃桃这么一喊,正好惊动了牛家的老五。老五从上院跑下来,进了桃桃的外间,看见了那只又肥又大的野鸡,一口叼着跑到了远处,慢慢享用去了。
桃桃干完了那事,送走了金龙。金龙怕巧巧回去追问,就进阴灵沟看热闹去了。桃桃打算给那只野鸡褪毛,才发现刚才只顾红火,野鸡不见了。她就跑出了院,大骂谁家偷了她的野鸡,吃了以后保证是从肚里烂到皮外,从嘴上烂到屁眼……
小兰听见桃桃的骂声,开门出去看个究竟。一出门,在玉龙开会的那间屋的窗户外,趴着三个人在偷听。小兰大喊了一声:“谁?”
这一喊,那三个人向小兰逼过来,威胁说:“不许声张,里边什么人?”“你们三个是什么人?”小兰故意提高了声音,而且说明是三个人。
玉龙他们被小兰的喊叫惊动了。他们里头有八个大后生,知道外边只有三个人,就兵分两路。四个人出了外间,四个人从窗户奔出,两边夹围就把这三个人活擒了。一审问,是三个伪军。
日本人派他们来侦探杜艳秋和牛玉龙是否回了村。
这三个人低头站在小兰外间的墙跟前,那德性一个比一个好笑。中间这个叫张小三,脸廓像牛老栓经常脱下来打人的大鞋底子,一对灰色的小眼睛上面是乱草一样的头发。他那军帽扣在头上,比脑袋大了两圈,不要帽子上的两根带子,二级微风就会把帽子吹到天上。这个家伙很灵活,说一句话,弯一下腰,点一下头说:“小哥们,我们是来应应差事的!”大家不理他,他又向小兰讨好:“大姑姑,你相信我们,都是穷人家出身!”
另一个伪军,是个瘦猴。手里拿着军帽,左袖子抹在大胳膊上,右袖子抹在小胳膊上,一看就是二流子乞丐加流氓的种。张小三点一下头,他就点两下,张小三叫大姑姑,他就跟着叫大奶奶。
只有一个伪军顺眼点。他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。不超过二十岁,有一张红润的圆脸,长长的头发被汗水贴在他的前额上,他的眼睛圆而黑,明亮,敏锐,胆
怯又腼腆,像个闺女一样,不论谁看,他都让人有点喜欢,咋看也不像是个坏人模样。他的名字叫李冬。
玉龙他们刚才开会就反复强调要勇敢,要大胆,要齐心,会还没散,就俘虏敌人了,第一次感到团结起来的力量,第一次尝到了活捉敌人的味道。特别是缴获了三支日本三八大盖步枪,个个心花怒放。几个人抚弄着枪,争着往自己怀里搂,谁也没想这几个俘虏到底该咋办。
玉龙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领导者的责任。他平时不论处理什么事,总要带点与众不同的手法和喜剧效果。他大喊了一声:“立正!”
三个伪军就歪七咧八地立正了。
玉龙照那张小三屁股踢了一脚,他像患了软骨症似的顺势跪倒在大家面前。这一行动,立即鼓舞了大伙儿的心劲儿,原来外表凶狠的伪军,竟然是这么些狗熊。
玉龙腆着肚,叉着腰,显示着一种威风,显然是给弟兄们鼓劲儿,厉声喝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!”
“兄弟,我们是好人呐!”张小三替自己和同伴辩护,“我外号叫冻豆腐,因为我长的满脸皱褶。”
“问你的真名。”玉龙面孔严峻,“你站起来说。”“没有,兄弟!”他茫然地站起来,打了个噎气:“从小没爹没妈,吃百家饭长大。我当兵时连长姓张,我也跟上他姓了。人们叫我张小三。”“哄”地大家都笑了。
玉龙没笑,问:“你咋入了汉奸队伍?”“日本占了我们东北,看见女人就糟蹋,看见男人就抓,不跟着走就打,就砍,要枪毙呀!当时,村里连口凉水都喝不上了,就跟着伪军跑到这儿来了。”他说着,就擤了一把鼻涕,一弯腰抹在鞋尖上。这时大伙发现他穿着一双半新旧的黑布鞋,鞋尖和鞋后跟都涂抹着一层厚厚的已干涸的鼻涕,微微地发亮。
那个瘦猴和叫李冬的也都垂下了头,眼泪蛋子劈里啪啦地从脸上滚下来。谁看了都有点可怜。
“你们当汉奸,还有脸哭?”玉龙骂。“我们当兵都是为了填饱肚子,我们也恨死了日本人,他们动不动打我们,你看我们身上,哪个人没有十处八处鞭伤?”张小三一边哽咽,愤怒地咬着牙齿,一连用恐惧的眼光看着玉龙。
玉龙开始说:“你们马上滚回阴灵沟,报告日本人,就说油屁股勾结土匪抢了你们的枪,如果谁泄露是牛家村人夺了你们的枪,老子把你们蛋泡子全骟了,听见没有?”
“是,是,是!”三个人同时点头应诺。“大声说!”玉龙命令着。“是!是!是!”三个人的声音高了八度。
“那好!”玉龙转过了头,对小兰说,“大嫂,你把咱们的斧头拿来,再把那块剁骨头的木墩子也搬来。”
“干什么呀?”小兰忽闪着大眼。“他们临走前,总得留点纪念。每人剁他们一根指头,就是扣动板机的那根。快去拿呀!”三个伪军一听,“扑通”跪下了,又是磕头,又是祷告。
玉龙说:“没用!这是最轻的了,要不,你们又拿枪打我们老百姓啦!”
张小三看见小兰心软,跪在她面前,说:“大姑姑呀,求求你啦……”
小兰拉起张小三说:“起来,不要这样!我有那么老吗?”
她转脸对玉龙说:“玉龙,做人不能太黑心嘞!让他们发个誓,不害人就行了嘛!”
玉龙摇头,“大嫂,这种灰皮,狗能改了吃屎?”小兰没搬木墩,也没去拿斧头,她把玉龙拉到门后,悄悄嘀咕着,想让玉龙手软点。玉龙刚当了领导,做了这么个决定被大嫂否了,脸上下不来,还是不依不饶地说:“大嫂!你就甭劝了,斧头在哪儿?”
李冬看是争执不下,就把手伸出来,对玉龙说:“小叔叔,你就剁吧!我们也活该让剁的,可是,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当兵啊!”
二狗是个憨实人,看这娃也挺可怜,对玉龙说:“玉龙,让他们剁油屁股一根指头行不行?就剁他那只给日本人敲锣的手上的指头!”
大伙一听,都齐声说是个好招。小兰摸了摸李冬的头,说:“不剁你们了,不过,听大姑姑的话,以后可不许糟害百姓啊!”
三个伪军又捣蒜似的磕了半天头,就被释放了。留下的三支步枪,大伙就开始争起来。你要夺,他要抢,把玉龙吓出一身冷汗,一不小心,走火遭人命呀!他把枪全搂在自己怀里,说:“这枪谁也不发。都存在魔掌沟,你们每天天一亮进沟练打靶,半个月内,我保证每人给你们发一支,但必须要保密,妈老子也不许说!”
大伙都等不上天明,跟着玉龙,连夜进魔掌沟里去了。
送走玉龙,已近半夜。往日,小兰这时就睡了。因为第二天麻亮就得起来,把园子里的小白菜浇了,把每个屋的尿盆倒了,接着给猪、羊、驴、鸡开过早点。紧赶着就小晌午了,有时连饭也顾不上吃就得进山放羊。
今天晚上,小兰多情给了桃桃一只野鸡,引出这么大的收获,缴了三支枪,还救了三个人,她一辈子没干过这么大的事。所以她太激动了,太兴奋了。她拉开被子,把窗户用块布帘子挡得严严实实,就卧在枕头上,悄悄掏出那支勃朗宁手枪瞄准地下的瓦罐盖子,不断扣着扳机,那“啪啪”的响声,清脆响亮,悦耳动听,震得她心“怦怦”地跳着,她的两只脚从后立起来,不断神气地对磕着,像小丫头片子那么天真可爱。
她说不清为什么这样爱这支枪。这支枪玲珑漂亮,使她一下子踏实了。这个天生善良的女儿身,平时就怕惹出事来,方方面面想得周全,对外来的侵犯或进攻,她只持预防的心理,实在躲不过,她只能妥协让步。现在有了枪,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话办事了,这枪壮了她的胆,给她大长了生活的勇气。现在她看出来了,日本人一时半会不会走的,不走就要和老百姓长期摩擦,按现在这状况看,交战是不可避免的,手里没有武器,就根本没法活下去。虽然山本四郎和日本大夫救过儿子的命,但整个日本国的人隔山隔海地跑到中国来胡折腾,这就是大大的不地道。中国人该消灭他们就得消灭他们。但她相信,日本人也有好人,就像牛家村一样,有好人,也有灰人,油屁股就是灰人。不管中国还是日本,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。这种意识,在她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了。所以她对这支枪的分量就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迎春悄悄溜回来了。村里人还跪在那儿,给先人们烧纸上供磕头祈告。鼓匠班子一户一户给他们吹打。迎春这两天心里有些疑惑,大嫂总是把自己往外支,有些鬼鬼祟祟的样子。所以,趁混乱回了村子。她远远就看见大嫂那屋窗上挡得黑洞洞的,几条缝隙透出的光亮恰恰暴露了她的屋里有鬼。她用舌头舔开了一户麻纸窗眼,往里一望,呀,小兰握着一把手枪正卧在枕头上,向地下瞄着。她是个沉不住气的闺女,一膀子就把门拴扛开了。小兰已将手枪藏在了枕头下,责怪迎春鲁莽。迎春撅个嘴,大声嚷,“大嫂,我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?你却对我埋埋藏藏,你……”
“什么事呀?”小兰想装作一下。迎春猛地把手插在枕下,抽出了那支手枪,对准大嫂问:“这是什么?哪来的?为什么瞒我?”
这时,院里有了杂乱的脚步声。小兰“噗”一口吹灭了灯,抱着迎春说:“别急,我慢慢和你说,外面有人,可千万别让听见啊!”
俩人就在黑暗中窃窃私语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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